性趣(Kink)一直带着一点禁忌的色彩——但如果没有人反对,那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?
尽管你的奶奶可能认为性趣是和霹雳舞、丁字裤一起被发明出来的,专门为了气她,但事实是,这玩意儿的历史比她想象的要久远得多。早在公元4世纪左右,《卡玛经》(Kama Sutra)就已经是一本妥妥的“性趣指南”了:咬?有!拍打?有!身体改造?也有!再看看那些中世纪的宗教苦行僧们,他们穿着粗糙的毛衣、自我鞭打,你真以为他们只是沉浸在“神圣的幻觉”里?说不定,他们体验到的是“神圣的高潮”呢!
到了1800年代初,俄罗斯诗人普希金在他的《秘密日记》里还记录了蒙面群交的故事,而这可是上流社会的秘密乐趣。
然而,维多利亚时代却掀起了一场“性趣大清洗”,那个年代甚至连烤鸡腿和钢琴的腿都被认为是淫秽的(因为它们有“腿”)。1886年,奥地利-德国精神病学家克拉夫特-艾宾(Richard von Krafft-Ebing)出版了《性心理学》(Psychopathia Sexualis),正式提出“虐待狂”(Sadism,以萨德侯爵命名)和“受虐狂”(Masochism,以《皮鞭下的维纳斯》作者萨克-马索赫命名)这两个术语,并将其定义为严重的精神疾病。之后,其他一堆“白人大老爷们”也纷纷发表意见(弗洛伊德也在其中),一致认为凡是不为了生孩子的性行为,都是“变态”。至于那些SM爱好者?他们甚至被怀疑是潜在的罪犯或社会危险分子。
到了20世纪50年代,好在有了阿尔弗雷德·金赛(Kinsey),这个勇敢的“小变态”研究发现,20%的男性和12%的女性会因SM故事而产生性兴奋。然而,这一发现却让他遭到了美国医学协会的猛烈抨击。直到70年代,性趣才重新被科学研究,并被证明与精神病理行为无关。同一时期,SM支持团体开始涌现,比如纽约的“尤伦斯皮格尔协会”(Eulenspiegel Society)和旧金山的“雅努斯协会”(Society of Janus)。与此同时,皮革文化的公共形象也逐渐形成,相关书籍开始出版。
但即便如此,社会仍然普遍认为性趣只是“同性恋圈子的玩意儿”,如果异性恋涉及其中,那就一定是“厌女”的表现。甚至在1980年,全美妇女组织(NOW)还专门通过了一项决议,公开谴责SM。也正是在这一时期,“BDSM”一词开始流行起来。最初,它只是Krafft-Ebing提出的S&M(虐恋),后来皮革圈为了与医学界划清界限,改用“B&D”(束缚与调教,Bondage & Discipline)。最终,这两个词合并成了如今的BDSM,成为了爱好者和批评者都在使用的术语。
然后,互联网出现了——对性趣圈子来说,这几乎是自《卡玛经》以来最伟大的事情(当然,如果你是家庭研究委员会的成员,或者是某些老派皮革文化的忠实拥护者,可能会觉得这是一场灾难)。性趣社交从此变得触手可及,任何可以上网的人都可以在全球范围内交流安全知识、寻找玩具供应商、加入线下聚会、推荐俱乐部、学习术语、制定规则……甚至寻找奴隶。而那些住在爱荷华州农场上的人,或者那些害羞得不敢进皮革用品店的人,也终于能轻松买到心仪的玩具了。
最后,自然少不了《五十度灰》三部曲的推动。它让那些家庭主妇、读书会的中年女性,甚至是丈母娘们都开始了解“后庭塞”和“乳头夹”这类玩意儿。这可能是《纽约时报》畅销书排行榜上首次出现描写“腿撑器”的小说。尽管这部小说强化了“BDSM爱好者大多有童年创伤”的刻板印象(比如男主角克里斯蒂安·格雷的母亲是个吸毒妓女,还允许嫖客拿他的身体当烟灰缸),但它确实让无数女性敢于探索自己的性幻想,同时又不必放弃对浪漫的追求。
然而,即便到了今天,仍然会有人认为性趣“不道德”、“病态”、“反女权”,或者“主要是性少数的人群才搞的东西”,也有人觉得性趣就是“变态”。我敢打赌,说这些话的人里有不少连开灯做爱都不敢。
但话又说回来,如果一个禁忌没有人反对它,那它还能算禁忌吗?